当建筑变为机器
20世纪之前的建筑,还只是一件简单的物品——主要是由结构和围挡构成,只有少量设备系统——在精神上,更接近于Laugier提倡的原始茅屋(The primitive hut)。
在1900年,一个典型的大楼,可能也仅仅只有两个系统:用于加热和照明的壁炉系统,以及包括水槽、导杆和导管在内的给水排水系统。95%的成本用于建筑的最简单功能,即一个栖身场所,包括结构、墙、窗、顶棚、内墙、装修等。设备系统只占据了5%的成本。
在2000年,一个典型的大楼,却至少有10个系统:供热、通风、自动控制系统;室内洗浴设备、厨房、饮用水供给系统;储物柜;常规电力系统和紧急电力系统;照明系统;电话和数据连接系统;安全防火系统;警报系统;灭火系统。这些系统花费的成本占总成本的比例在100年间增长了5倍还要多,从5%上升到了27%。对于像实验室这样的复杂新结构来说,全部设备系统占总成本的比例可能高达50%,足足有一半。
当建筑还只是建筑时,建筑仅仅是为人们提供一个遮风蔽雨的空间:
原始人类为了避风雨、御寒暑和防止其它现象或野兽的侵袭,需要有一个赖以栖身的场所—-空间。这就是建筑的起源”《建筑空间组合论》
当建筑变成机器后,就更多地为人们创造了一个人们需要的空间。这个空间从根本上讲,依然遮风蔽雨,但更多地是容纳了人们以前在建筑外的活动:我们可以在建筑空间内生活,工作,娱乐,交往。从极端意义上讲,一个人可以从出生到死亡都待在建筑空间中,那么,建筑不仅仅是为人们遮风蔽雨吗?
当建筑变成机器后,我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。人的活动,基本上就是从一个建筑空间走向另一个建筑空间。
当建筑还只是建筑时,一个建筑师,可以是集设计者、建造者与管理者于一身;当建筑逐渐变成机器时,建筑师很多职能被剥离出去,先是建造者,再是管理者;时至今日,建筑师自身所固有的设计者的角色也一点点地分裂与剥离:建筑本身分裂出建筑师(这里的建筑不再是以前集大成的建筑,而仅仅注重场地规划、建筑造型设计、空间功能布局等纯粹的建筑内容),结构师,甚至外墙和内饰也分离出去,由专职的设计者进行完成。而建筑系统则更多由以前根本与建筑绝缘的专业人员来完成:电气工程师、管道工程师、暖通工程师等等。而他们的专业背景,更多地是具有“机器”的内涵。
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,建筑变成了机器,多达一半的建筑成本都用在了设备系统上,而不是用在建筑结构、墙体或者屋盖上:大多数建筑物不再只是一副简单的、只具有单一用途的骨架与外壳,它成为一部庞大复杂的机器,里面贯穿着数目众多的设备系统。这些系统不但控制着建筑物内部的环境,而且把建筑物与外部世界联系起来。
机器系统的融入,对原义的建筑体系既是一种补充,也是一种挑战。补充表现在,建筑营造的空间,不再仅仅提供遮风蔽雨的作用,更多地提供了人们生活、工作、娱乐和交往等等活动的条件,如照明,温度,交通,通讯等等功能。挑战表现在,在保证人们需要的空间的同时,如何将这么多的设备系统融入到整个建筑空间中。进一步讲,如何在将设备系统融入建筑时,不破坏建筑所具有的艺术性:美感。
机器系统的融入,为建造过程也提出了挑战,我们必须在房屋的建造过程中考虑到机器系统的安装,同时要为其预留空间位置和时间位置,以保证完成后的建筑是一个“有生命力”的机器系统整体。能够创造我们所需要的空间。
其实建筑本身并没有变成机器,只是在人们的努力下,不断有新的设备系统融入建筑中,并在建筑中固化,成为建筑中必须存在的系统。
于是,原本就复杂的建筑从一开始,就变成了一件更复杂的事情:更多的需求,更复杂的设计内容,更复杂的建造工艺和流程,更复杂的人际关系,更复杂的信息沟通。
于是,我们需要了管理。
如果我们把具有原义功能的建筑称为“房屋”,不断加入并固化在房屋中的设备系统称为“机器”,那么“建筑”就可以定义为“房屋+机器”。
建筑=房屋+机器
因此,从广义的角度讲,建筑已经成为一种机器也是恰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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